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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夏令时

      如我刚到巴黎时所说,这里夏天白天特别长。最长的时候,到晚上十一点天还亮着。所以四季转换,昼夜之差也特别大。

      现在是白天短黑夜长。尤其上周,特别艰难。八点半,已经上课半个小时了,晓还没破完。

      今早起来,发现电脑的时间向后跳了一个小时。原来今天是秋季夏令时的第一天,真是人生一大幸事!

      当地人说,这是为了节能,国家能省不少电费呢。其实这道理很简单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就是人类充分利用珍贵又免费的自然资源,利用了几千年的规则了。

      记得上小学那会儿,国家也实行过一阵夏令时,不过没过两三年就取消了。其实想想也应该取消。中国幅员辽阔,不论从东向西,还是从北向南,都能划分出许多几个地域时区来。实行夏令时,纯粹就是给北京人玩儿的。再说了,北京也不像这里昼夜时差这么大,也不必来凑这个热闹。

      行了,就是想告诉大伙,现在时差从6个变成7个了。季节转换,大家注意休息。

    两个梦

    爸爸和醋

    2007年9月17日,晨,阴 

      七点半从梦中惊醒,发现自己在流泪,我梦见爸爸了。

      梦中,他不担心我身体是否无恙,但他对我的工作和前途问题表示担心。

      他和搬家多年久未相逢的老邻居李爷爷在家喝着酒,我和Paul, Simon, Tsadi从外面吃完饭回来在家打电子游戏。游戏是捉弄和打败教师,我和Simon顺利地就通了关。但爸和李爷爷看过后表示愤怒与失望,说我们侮辱了他们,可他俩都不是教师。

      爸开始埋怨,越埋怨越愤怒,后来演变成谩骂。客人们消失了,我乖乖地熄灯早睡以求了事,但他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。

      第二天醒来,谩骂不仅没有停止,而且还上升到了鞭策。他的意思是我该找份工作了,而且要学商管专业,他有一大批好醋,这样他的货加我的知识,最终可以演绎成连锁经营。我应了,但还是不能避免链锁抡在我身上。

      于是我反抗,回应,反击,反目成仇。我在泪水中挣扎,在泪水中惊醒。

      这是怎么了?我该做些什么了。

     

    妈妈、土豆和姥爷

    2007年10月20日,晚20:50分,秋凉

      这是第几次回国,我已不记得了。

      好久没和妈妈在一起了。梦里见到她,当然想和她好好呆一会儿聊聊天儿什么的。但她并没这感觉,好像根本没有出国这回事,不管不顾地忙活她自己的事。我撒娇带打滚地想引起她的关注,但她就是无动于衷。真是气死我了。

      手足无措之时,姥爷出现了,终于把三个人团聚在一张桌面前。我在帮妈妈切土豆忙活饭,姥爷和她聊天。谈话中,他提起了关于自己要“走”一事。我却耐不住哭醒了。

     

    梦的解析

      我爸的角色更多是玩伴,他很少管我,不论学、业还是玩儿,所以根本不会有鞭策之类的事。他对我的慈祥,如同对身边其他的人。梦中的压力,是他沉默式的关心与操心。我深深体会到了。

      今年十月一日。祖国在过58岁的生日,国人在游山玩水。我在这边找到第一份半工,上第一天班。在这间修身养性的中式茶楼已经三个星期了,掌柜的和伙计们都很好,感觉像是《武林外传》中的同福客栈。大家过着快乐和气的日子。工资够我在这边生活和学习之用了,检点着过还能给家里寄去一些。

      那天在语音里,我告诉了爸爸这一消息。他高兴但还不至于兴奋,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一份安心,也如同我的那份安心一样。

      梦见妈妈时,对她的那份依赖犹在。在她的面前,不管到什么时候,我永远是个孩子。梦醒了,反而好受些,因为看到在这边的生活的确挺好的。要说现实算是帮了我一把,第二个本命年都过了,必须自立了。

      姥爷今年住了好几次院,这几天他又在医院里呆着了。现在想起他,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事儿。但我不想想,越想越烦。

      要说,小时候他对我妈是不太好,我对这多少都有些记恨,但他对我一直都挺好的。今年他身体不好,我出国了,反而我们的交流多了。

      以前我曾经想过,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,我会不会哭。结果是我也想不出个答案。但今天梦里,听他自己提起这事儿时,我却突然间怎么也忍不住了。现在我已知道答案,即便是那一天来时我已无泪。我希望他从现在开始,每一刻都是快乐的。就好。

    上学路上的陌生人(中)

      当然,还有五颜六色的人,让这条路逐渐热闹起来。

      三岔口的周围,围坐着一圈绿色的长凳。上面来了老老少少的人,享受安静。他们中有一位老人,喜欢赤裸着上半身,把肘搭在椅背上,背朝外晒太阳。这是四季中唯有的一季,一年里也难有的几天,所以要好好利用。这些西方人,细节里透出绅士风度,但有时也让人摸不着头脑。鸽子从他头顶上掠过,落在地上悠闲地踱步觅食。它们可不怕人,来了人,它们顶多跑俩步让开道。别说,跑得比人都快,但就是懒得飞。

      刚拐进树木时,正有两个男童,踩着单脚滑轮车,飞快地从位年轻妈妈的两旁绕冲下去。他们头上盖着的黑色小帽,宣布了他们属于聪明的犹太民族。帽的中心有个黑色的小圆扣,周围伸出几条瓜瓣式的线条。跟随在身后的风,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的女人,不小心将她的裙角摆了起来。她带着墨镜,不慌阵脚,稳稳地拉住婴儿车,继续往下走。车里躺着个蓝眼睛的宝宝,皮肤白嫩得如牛奶般。他接待着来往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总是先小愣一下神,细心打量一番,然后就没缘没由地笑。妈妈拉住婴儿车的把手,稍加力气往下按,将两个前轮制空,让车里的小床保持水平,这样孩子就躺得更舒服了。她缓缓地往下踱,好像路面上长出了台阶。母子俩一步一阶地往下走,我则加紧了步伐,一步两阶地超过了他们。

      前面有一位父亲在陪四五岁的儿子踢足球,这是称霸欧洲的体育项目。虽父子俩都穿着便装,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消遣。皮球是蓝白相间的,蓝与白像切橙子一样把球切开。一脚踢出,蓝色和白色迅速地旋转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视线跟着球儿转,周身的世界也跟着转。阳光刺眼,头脑发晕,一下子不知被球卷到了哪里,扔进一大团棉花中。棉花的下面满是细细的脚,支在嫩嫩的绿草地上。伸出头来,原来是片羊群,羊儿都在乖乖地低头吃草。羊群的旁边有些人围坐成圆,还有几匹马也在吃草。这些人,不分男女都穿着长袍,白绒绒的衣边,看着就想触摸。人们手中拿着富有民族特色的乐器边弹边唱,中间有位年青的姑娘在跳舞。人们尽情地笑,天上飘着几朵羊群式的云。舞蹈的姑娘斜仰着身体,左手托在右耳下,右手斜斜地指向天空。在音乐的伴奏下不停地转,指尖上的云与天也旋转了起来,掺和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人们尽情地笑啊跳啊,醉得像天上的云。这时一支脚突然踩住了皮球,我一下子从那掺和在一起的蓝与白中,又掉了出来回到现实。这是男孩看到了来往的行人,停住了皮球,礼貌地让出道路。于是我便加快了脚步走过他们。擦身而过时,我本想看一眼那男孩儿的模样,兴许他是未来的欧洲之星呢。但他却偏偏也转了头,看坡上来的人。我便只好作罢,继续走。

      不远处有个青年独霸着一张长凳在睡觉。他可真白,比亚洲女孩儿盖三层妆都白。而且特别好看,白里透着红。浅棕色的头发,有些微微的自来卷儿。头下枕的黑色书包,表明了与我同样的身份。此时他的梦境里,是在上演粉红色背景下的情人呢?还是白色背景下的未来?幻想他的未来,让我自己也感觉白茫茫的。他是这些人里最能懂我的人,而他却根本都不知道我的存在。

      又过了一盏灯,同样是左侧的长凳上,有两位老人。一人手里按着一支拐杖,相依为命地坐在树荫里。头发全都洁白如洗了,像刚买的白衬衫,在微风的轻抚下轻轻晃动。他们动作迟缓,相互搀扶。也许一个跟头,就会让他们和这个世界说再见。所以牵手在一起,更让他们显得相依为命。回忆如过往的人流,在眼前溢出自己的似水流年。但任凭过往的再熙再攘,也始终与自己无关,他们总是平静的。虽坐在树荫里,但我却总记得他们脸上有阳光,照得我暖暖的。看见他们,我心里一阵忧伤,但这却显得有些多余,因为他们自己比我安逸平静得多了。我想到了坚强二字,但这又有点对不上号。

      从平桥的远端到出口,画出一道弧线。在平桥的旁边也守着一条长凳,它的主人是个特别的人物。他有点儿像西游记里的土地老人。他永远都不会成为主角,但总是讨人喜欢,总会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闪现,做一个完美的点缀:在公园的桥边,在电话亭的不远处,在地铁的饮水龙头前……。他是个露宿街头的人,我管他叫绅士乞丐。之所以绅士,自有他的与众不同,那就是我从没见过他伸手乞讨。他身上的衣服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但应该是深色调。看来他从来不生麻烦,因为警察来了不但不轰他走,相反还会面带微笑地和他聊上几句。哎,谁让这是巴黎呢,也许正是某个大作家在体验生活也说不定。你别笑,弄不好我就落个有眼不识泰山。他熟悉这个角落,甚至比园丁还熟悉。他像个安静的出口守望者,守望着花草的四季,和天天在不同时段来往同处的互不相识的人。

      我以为红象餐厅白天都很少有客人。但走近了仔细看,原来客人都在半地下一层的地方安坐着。那天正好有两对情侣,围在一张方桌前享用午餐。他们温文尔雅有说有笑。真奇怪,这里的年青人总能笑得那么轻松。其实他们也并非衣食住行样样无忧,但生活好像就应该是轻松的。

      金黄色的糕点店前,有位上年纪的夫人,正在看望躺在里面的小家伙们,脸上透出一种关于富贵病的忧虑。她一定在犹豫,今天是否要带几个小东西回家。

      粉红色的理发店里排成了长队,整齐地坐在大大的玻璃窗前,人们手里翻弄着些读物,背靠着窗而坐。队首那人被挤到角落里,他有些阿拉伯血统的模样,上身一件黑色的棉夹克,配深蓝色的牛仔裤。他也在不停地翻阅着手里的杂志,偶尔感觉身后有身影经过时,抬头瞟一眼对面的镜子,观观形状各异的人,也许会瞟到穿着红色运动夹克经过的我。

      有条小路像树枝一样插了进来。与街夹角处的公寓三楼,有扇打开的落地长窗,一个男子正倚在雕花的栏杆上,静静地抽烟。心事像袅袅升起的烟雾,在面前凝固成纱。他绵长地呼出一口气,将纱吹破。我透过破开的口子,看见他的模样,而他的目光依旧凝固在不知何处的远方。

      黄色潜水艇,窗前二三人。中间有位体型丰硕的黑人妇女,身上裹着一件棕红色基调的长裙,上面规律地点缀着颜色各异的小圆点。头上也用了一块白色布料,一圈绕另一圈地将头发包扎起来,开出一大朵玫瑰花。她稳稳地坐在那里,就好像一个诱人的奶油巧克力蛋卷,透过船艇圆形窗往外望,倾听不远处的海潮声。

      桥面升,红灯亮。有个法国小伙子,两脚悬停在自行车上,单手扶着红绿灯在等待,双眼盯着桥下同颜色的涓涓流水在发愣。此时倒影里的拱桥上已爬满了人,有位五十来岁的男人停驻在最高处,看桥下经过的游船。而船顶上,一位游人正缩在相机后准备拍他。他往下四处观望,发现一支巨大的镜头正在瞄准着自己,于是迅速把害羞的视线移开了。而此时那个他正在按动快门,喀嚓一声后便从相机后钻了出来,亲眼看一下模特。船不停地继续往前开,将他俩的距离越拉越远。两个陌生人的缘分和故事,就这样在瞬间开始,并在瞬间结束。他还没来及看见他的模样时,就已经把视线移开了。而他的模样却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记忆卡里,带到异国他乡一直陪他到永远。

      过了桥,学校就到了。当然这条路上还穿梭着成百上千的人,并且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。之所以提到这些人,只是因为他们在某一天或几天出现时,给我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。但我要说的那个陌生人,仍还没有出现。他要等我放了学,往上爬坡的时候,才来。

    上学路上的陌生人(上)